香草山

　　第1章百合花世事喧囂，人生寂寞。我一直以為，支撐我生活的動力，便是羅素所稱的三種單純?nèi)欢謽O其強烈的激情：對愛情的渴望、對知識的渴求，以及對于人類苦難痛徹肺腑的憐憫。而在這樣的動力下生活，注定是孤獨，無盡的、近于絕望的孤獨。我想，在這片已經(jīng)不再蔚藍、不再純潔的天空下，如果還有一雙眼睛與我一同哭泣，那么生活就值得我為之受苦吧。――寧萱的信第2章鴿子兩個人要真正相愛，其艱難程度，有時超乎我們的想象之外；其容易程度，有時也超乎我們的想象之外。無論難易，愛情都是我的信仰。胡適在《追憶志摩》一文中說到的徐志摩的信仰，其實也是我們的信仰――他說，這里面只有三個大字，一個是愛，一個是自由，一個是美。我想，如果我們用愛、自由和美來抗拒暴雨、抗拒狂風、抗拒霜刀雪劍，我們就有了必勝的信心。＿＿廷生的信第3章葡萄園她那輕柔的聲音，在濃郁的燭光之中流淌著。我不知不覺地閉上眼睛，讓全身的毛孔都盡情地張開。像千百雙眼睛。讓這千百雙的眼睛來捕捉波浪的聲音。又像千百雙耳朵。讓這千百雙耳朵來傾聽波浪的芬芳。這聲音，是雨后的彩虹的色彩，是成熟的柚子的芳香，是海浪拍打巖石的節(jié)奏。這芬芳，是潮汐后沙灘金黃的顏色，是漂流瓶的橡木塞子的香氣，是海螺回應海風的旋律。＿＿廷生的日記第4章荊棘我的爺爺，在艱辛的勞動中苦苦掙扎的爺爺，死去了；你的爺爺，在與蝴蝶翅膀的擁抱中微笑的爺爺，也死去了。他們的肉體湮沒了，他們的名字也不為人所知。我要講述他們的故事，最真實、最平凡的故事。我要講述他們在塵世的逆旅中爆發(fā)出來的生命的尊嚴，我要講述他們在黑暗的死亡面前最后一次絕望的掙扎。他們，每一個不會載入史冊的人；他們，每一個隨風而逝的靈魂。爺爺們失敗了，他們沒有獲得豐袷、自由和快樂的生活；爺爺們勝利了，他們分擔著命運的坎坷和歲月的蹉跎，他們的生命在那一剎那終結，他們的生命卻在我們的生命之中大放異彩。――廷生的信第5章活水井每當我寫信的時候，小星就故意在我面前高聲歌唱：“十個男人七個傻，八個呆，九個壞，還有一個人人愛。姐妹們，跳出來，就算甜言蜜語把他騙過來，好好愛，不再讓他離開。如果相愛要代價，那就永遠接受他?！边@是臺灣歌星陶晶瑩唱的一首流行歌曲。這個精靈古怪的女孩，她是在用這首歌來“鼓勵”我呢。不過，用這首歌來形容你，倒是蠻貼切的――你就是惟一值得去愛的男人。――寧萱的信第6章蘋果樹外公將外曾祖父留下來的幾箱子線裝古書藏在閣樓的夾層里。它們終于逃過了紅衛(wèi)兵的搜查。而正是這些線裝的古書，成為我文學道路上的啟蒙讀物。這些古書中，有《詩經(jīng)》、有《全唐詩》、有《紅樓夢》……記得多少個夜晚，我在昏黃的油燈下，忘情地閱讀這些書籍。直到外婆怕我太勞累，心疼地走進來，滅掉燈勸我早點上床睡覺。這些書中，還有外曾祖父的批注。在那些淡淡的字跡中，我似乎能夠看到他的寂寞和吝“吝”哀愁，他的柔情和俠骨?！捌咸衙谰埔构獗?，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這大概是外曾祖父最喜歡的一首唐詩，因為旁邊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的批注。――廷生的日記第7章風茄我們擁抱著躺在床上，我們肩并著肩，在昏黃的燭光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一個晚上的話。我們都流淚了，卻又都歡笑了。我的眼淚流在了他新準備的枕頭上。他伸出舌頭來吮吸我臉頰的淚水。他的手撫摸著我光滑的脊背，我的肌膚像睡蓮一樣向他張開。后來，我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我只記得我蜷縮在他的臂彎里，他的暖和的臂彎里。我是一個性寒的人，我在宿舍里睡覺，經(jīng)常半夜里被凍醒了。然后起床來給自己再加一床被子，或者輕輕地叫醒同屋的那個女孩，鉆進她的被窩，跟她一起擠著睡。當我抱著渾身滾燙的他睡覺時，我再沒有感到寒冷。他給了我無窮的熱量。在他的臂彎里，我感到一種從所未有的安全和溫暖，就像種子找到了生根發(fā)芽的地方。――寧萱的日記第八章泉水我在你的耳邊輕輕地唱歌。我想把我會唱的所有歌曲都唱給你聽，我想把我過去經(jīng)歷的所有生活都講給你聽。你曾經(jīng)告訴我，詩人奧登說過：“我們應當相親相愛，否則就會死亡。”我真想把這句話高聲告訴機艙里的每一個人，告訴那些疲憊的商人和心事重重的官員，告訴那些認為權力比愛情更有力量、更有價值的人。他們的煩惱，他們的憂愁，都因為不知道這句話、或者沒有在自己的生活中實施這句話。他們擁有權力、金錢、別墅和名車，可是，假如沒有愛，他們依然一無所有。――寧萱的信第九章蜂蜜生命意義何在，是真，是善，是美，更是愛，是光明，是溫暖，是笑，是歌，是情義。讀你的書，在滿篇滿紙非憤怒即悲涼的文字里，我卻赫然看到了字里行間充滿著一個字＿＿愛。讓我們在一起，以愛為力量，以古今中外所有偉大的心靈和高尚的思想為武器，以真誠、以同情、以全部的身心，去走到苦難的人群里，去痛徹肺腑地愛他們，給他們我們?nèi)课⒈〉臏嘏唾浥c。為人類的苦難，痛其一生不改其衷，為真善美的世界奉獻一生而無怨無悔，勇敢地握著我的手，無畏的憑著我的愛，走上前去吧。我的愛人，我以你為驕傲，我想對你的每一位讀者說那句舊話：“只要生活中還有一雙眼睛與你同哭泣，生活便值得你為之受苦難。”所有真摯地尋求生活意義的，便是這樣一雙雙的眼睛。我最親愛的人，我就是你的這樣一雙眼睛，永遠堅貞地與你一同哭泣，一同歡喜，一同被苦難和邪惡刺痛而受傷，一同被愛情與美好滋潤而明亮。所以，來吧，苦難的生活，我們是如此相愛的人，我們也是如此勇敢地熱愛著你！――寧萱的信

　　余杰：1973年10月3日：生于成都平原一個山青水秀的小鎮(zhèn)。13歲：開始發(fā)表作品。1992年：考入北京大學中文系；2000年獲文學碩士學位。1998年：出版散文隨筆集《火與冰》，在知識界和廣大讀者中引起巨大反響。同年出版《鐵屋中的吶喊》，“抽屜文學”之名在大學校園不脛而走。此后三年間，先后出版了《文明的創(chuàng)痛》、《說，還是不說》、《尷尬時代》、《想飛的翅膀》、《愛與痛的邊緣》和《老鼠愛大米》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