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得在觀光護照開放以前,能順利取得出境許可的,只有商人。許多人因此千方百計,由經商的朋友那里弄張聘函,把身份證職業(yè)欄改個“商”字,以便出國。當時這種由傳統(tǒng)輕商,一下子變?yōu)樯探缦扔刑貦嗟默F象,曾使文化界人士大吃一驚,甚至覺得是一種恥辱。但情勢已是如此發(fā)展,你不能否認是商業(yè)界打了先鋒,奠下了小康的基礎,逐漸厚殖了財富,如今大家才都可以有錢出外觀光。而且國人在外購物手面之大,已經使外人對我們“刮目相看”,莫不承認“黃面孔的觀光客是肯花錢的大主顧”。誰也不能否認自己在商人的領導之下,沾光受惠這一鐵的事實。文化界人士紛紛用各種不同的方式從商,也就不足為奇了。這是輕利觀念的一大突破?!拜p利”,是儒家與道家數千年來所辛苦建立的一道維護品德的堤防。問題是,這道堤防,會不會由于觀念的突破,而有了潰決之虞?如果這道堤防就此潰決了,有沒有害處?我不是衛(wèi)道者,并不希望大家抱殘守缺,不圖更新。我只是覺得,這世界上,如果大家都言利,而你一個人不言利;世界各國都言利,而你一國不言利,無疑的,會成為被剝奪者而無法立足。但如果人人言利,社會上充滿著“孳孳為利”的“庶之徒”,大家都“后義而先利,不奪不食”,恐怕也非社會之福??纯慈缃袂嗌倌険寠Z之風,社會上為獲利不擇手段的各種有形無形的犯罪,以及嚴重的色情泛濫,仿佛看見那由堤防缺口涌進來的滾滾濁流,令人心慌不已。要想及早堵塞這缺口,或疏導這濁流,有沒有適當的方法呢?西方的聰明人很多,可惜我未曾遍讀西方哲人的大作。只得就我一個中國人所知的想來想去,竟然還是回到了“孔子適衛(wèi)”?!墩撜Z·子路篇》,孔子到衛(wèi)國去,冉有駕車,看到衛(wèi)國的人口夠多了,冉有問孔子:“人口多了,該做些什么呢?”孔子說:“應該使人民生活富裕?!比接杏謫枺骸凹雀灰樱趾渭友??”當人民生活富裕了以后,還該做什么呢?孔子的回答是:“教之”原來儒家教訓里的“不言利”,不但并非不想致富,而更認為為政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要使老百姓生活富裕,但是,緊接著在“既富矣”之后,就得“教之”了“教之”,教什么呢?教“義利之辨”吧!用“義”來平衡“利”所帶來的副作用,使人們知道在什么情形之下要“見利思義”,就不致有像美國航空管制人員罔顧國家利益與大眾安危而悍然罷工的事件發(fā)生了。那么,什么時候開始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