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人生、社會,我始終抱著宜親宜依的態(tài)度。宜親宜依,方可增加感情。對于寫作而言,宜親宜依才會得到靈感,產生好的作品。在時空之秋、人生之秋的兩次出訪中,我以激情去迎接歐洲,又以平靜去觀察、分析、認識歐洲;既將往昔對歐洲的認識傾囊調出,又不囿于原有的認識,而憑借自己的目光、心靈去獲取新的更準確的認知。我寫的文章,既寫景寫情,但更多的是寫人文。對于看到的東西,我不想簡單地類比,簡單地得出一個結論。但對于真善美,我不能不贊賞;對于假惡丑,我不能不鞭撻。于是,便寫成了這樣的40多篇小文章,這樣的一本小冊子。 鄭健,高級編輯,大校軍銜,曾任第六屆全國記協(xié)理事。發(fā)表2000余篇新聞稿件,計250余萬字。單獨或與人合作出版了《腳下是祖國的土地》、《大國儀仗》、《山的氣勢海的情》、《蒼生大醫(yī)》、《雁出白洋淀》、《青年聶榮臻》、《聶榮臻與傅作義》、《誰在駕馭戰(zhàn)爭》、《明亮的“新聞眼”》等9部著作,其中《青年聶榮臻》獲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另有上百篇小說、詩歌、散文、雜文散見于報刊。 這本集子是作者訪問歐洲的收獲。他作為中國新聞代表團的成員,兩次出訪都適逢秋季,秋季是歐洲最迷人的季節(jié)。作者傾注筆墨間的秋韻,并非僅指自然風光。面對斑斕的景觀,作者靜下了心。走進熱鬧的市面,沉了下去。他盡力挖掘沉淀的歷史文化。盡管行程匆匆,但尋求很仔細,觀察很認真,思索很深刻,留下的記憶也就很鮮明。寫山寫水,寫城寫鄉(xiāng),著力之處還是寫人文。他力求寫出山水的文脈,寫出城鄉(xiāng)的底蘊。 人文散文明攝索 張雨生 我偏愛游記文學,鐘情人文散文。鄭健送來這本書稿,我便手不釋卷,精讀了十來天。讀人文散文,得邊讀邊琢磨,以從中品出味道。品味,有對作者新見的欣賞,也有對作品肥瘦的挑剔。 集子是鄭健訪問歐洲的收獲。他作為中國新聞代表團的成員,兩次出訪都適逢秋季。秋季是歐洲最迷人的季節(jié)。從大西洋吹來的季風,清涼而濕潤,它拂過阿爾卑斯山脈,直至親吻伏爾加河。染過秋風秋雨,山林、牧場、草原、田野、市樹,一片黛綠,一片金黃,版畫般的質感,油畫般的絢麗,一齊呈現在眼前。那片土地上的秋韻,讓作家癡迷。記得一處景區(qū),寫有幾句小詩:“什么也別留下,只留下您的腳??;什么也別帶走,只帶走您的記憶?!边@位執(zhí)著而勤奮的訪問者,在哪兒留下腳印,便從哪兒帶回記憶。潤之于心,行之于筆,于是他結集了這本散文。 傾注筆墨間的秋韻,并非僅指自然風光。面對斑斕的景觀,作者靜下了心。走進熱鬧的市面,作者沉了下去。他盡力挖掘沉淀的歷史文化。盡管行程匆匆,但尋求很仔細,觀察很認真,思索很深刻,留下的記憶也就很鮮明。寫山寫水,寫城寫鄉(xiāng),著力之處還是寫人文。他力求寫出山水的文脈,寫出城鄉(xiāng)的底蘊。 游記文學正在勃興。見于副刊的,見于網絡的,又以人文散文居多。探索這類散文的得失,可由鄭健的集子而顯現一斑。 就我的欣賞偏見看,作者寫得耐讀的篇章,是見聞與見解處理得好的。游記散文,就是記游,寫所見所聞。若要突出人文,僅寫見聞,似乎淺顯。人文是歷史文化的沉積,是深層的“礦藏”,將此捧給讀者,僅僅是一些史料,未免粗糙,缺乏靈氣。人文散文讓人讀了,總應該給人啟迪。而要啟迪讀者,作者必須先有感悟,形成見解。見解最好還是獨到的。獨到見解必有靈氣,那是人文散文的眼神?!侗§F,籠罩著紅場》、《碑前燃燒著不熄的火焰》,是對十月革命的思考?!栋亓质兄行模蛔o念碑林》、《在朱可夫的辦公室里》,是對二戰(zhàn)的思考。那些歷史事件和人物,歷經蘇聯解體,東歐劇變,被人們作出了這樣與那樣的重新認識。不管別人怎樣認識,作者鮮明地寫出了自己的見解。人文散文若止于述說見聞,不表達作者的新鮮見解,人們更只能反復讀著類同的篇章。寫人文,重在寫出對事物的認識和看法,作家要做歷史文化的識家。有見無識,有聞無解,文字即使華美,思想也會蒼白。僅寫見聞并不難,要寫出見解卻非易事。人文散文的閃光點,作家功力的顯現點,就在于見解的獨到。作品檔次往往由此而見分曉。 講述歷史文化,如何去講述,自然各有千秋,各展風采。但有一得一失,似乎帶有傾向性。這在鄭健的散文中,便有明顯的表現。所謂得,是指謀篇布局,將歷史文化當做備件,服務于作者的見解,表達作者的見解。作品主導是“我”,由“我”去尋求,去思索,是“我”在評說,在解讀。這是活寫歷史,活寫文化。作品中,“我”的見解始終在靈動著?!丁八古廖靼停嗝骱?!”》,以作者的眼力為主導,將資料揉碎,多明海這位有中國血統(tǒng)的女性便寫活了。冬宮的“阿芙樂爾”號,普希金故鄉(xiāng)的雕塑和詩,以及四川的李白詩歌研討會,山東曲阜孔子故里,都作為人物的文化背景而出現,服務于人物的文化素養(yǎng),鮮活的形象也就樹立起來了。所謂失,是指作者沒有把資料抖落開,結成一團,平鋪直敘,大段大段引述。在眾多副刊上,常能讀到這樣的人文散文。最簡單的,是找本導游手冊,照抄資料,成為作品的主干,首尾加上“王老二到此一游”之類的話語。當然,這里所說的得與失,僅是我的看法,一家之言,一孔之見。是否這樣,讀者自有體驗。 人文散文中的人文,可否率意而言,看法不盡一致。言之有據,下筆精當,是一說。信手拈來,涉筆成趣,也是一說。我推崇準確。言之有據也好,信手拈來也好,都要力爭準確。鄭健游走歐洲,史海鉤沉,藝海拾貝,琳瑯滿目。那里發(fā)祥了人類現代文明,升起了十月革命的曙光,也遺留著二戰(zhàn)炮火燒焦的土壤。那里是文化富地,有著厚實的歷史沉積?,F代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科技,都在那塊土地上發(fā)出過先聲或強音。如此大量的人文資料涌入作品,要評說它們的準確性,是我的能力所達不到的。我細讀書稿時,有疑惑的地方,便隨手劃出,請作者核實和斟酌。我之所以要提出這個問題,是覺得對人文散文來說,準確相當重要,且值得重視。一是資料準確,二是表述準確。資料是否準確,在于資料來源。景區(qū)的宣傳冊,導游的解說,往往較真不得,不可輕信。人家為吸引游客,姑妄言之,游人為尋求樂哈,姑妄聽之,都未嘗不可。作者引入散文,卻不能不辨別真?zhèn)?。表述是否準確,在于把握文體。散文帶有濃厚的感情色彩,可以浪漫地抒發(fā)。談歷史,談文化,卻應該是理性的,邏輯的,得嚴肅認真。感情和浪漫,應該是在準確基礎上的發(fā)揮。倘若對文史差錯不以為意,由此生發(fā)的情感,真實性豈不要打折扣?寫人文散文的作家,既要有藝術家的氣質,還要有學問家的嚴謹。文壇上,戲說之風,調侃之風,千萬不要吹進人文散文。人文散文一旦失去信譽,那將是它的災難。 上述之言,是談鄭健的散文,又并非全然談他的散文;是說鄭健率意而寫,又并非是說他自覺追求;是指鄭健的散文特色,又并非是指他的成熟風格。游記散文寫人文,宜突出見解,不宜止于見聞;宜活寫資料,不宜死寫抄錄;宜嚴謹準確,不宜草率戲說。這三點,是把鄭健的散文放到當前這類散文創(chuàng)作的總體中去比較,結合作家的創(chuàng)作實踐,對人文散文創(chuàng)作的思索。三點思索若是有益的,那么,讀鄭健的散文,就不應該只是一般的讀者,而應該包括有志于此的作者,仔細品味,探討一番,以提高這類作品的創(chuàng)作水準。 人文散文的創(chuàng)作,鄭健勇于實踐,勤奮而為,邁出了堅實的一步,可喜的一步,提供了有益的探索。他不虛歐洲之行,不負歐洲秋韻的滋潤。 我言秋日勝春朝 2005年仲秋,我作為中國新聞代表團成員出訪英國、德國、法國、摩納哥。而在2002年初秋,我第一次隨中國新聞代表團出國,訪問了俄羅斯、拉脫維亞、芬蘭。兩次都在秋天。 秋天,是最為見仁見智的一個季節(jié)。對此,文人墨客感慨頗多?!对娊洝分小扒锶掌嗥?,百卉具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桑之落矣,其黃而隕”,是對秋發(fā)出的唏噓。“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是宋玉對秋的寫照。杜牧不同,在《長安秋望》中望出了秋日的風清云淡、別有洞天:“樓倚霜樹外,鏡天無一毫。南山與秋色,氣勢兩相高 ”。而劉禹錫在秋風中更是另一種情懷:“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倍?、劉為秋而“感”,而不是為秋而“悲”。 是秋天還是其他季節(jié)出訪,我無法選擇,但適逢秋天是我的最愿。我對四季的變化較為敏感。春天的浪漫帶來的生機,夏天的熱烈引發(fā)的激情,冬天的冷峻凝集的蕭索,其景其情,各有其美,我從中得到不同的感受、啟發(fā)。而秋天是成熟的季節(jié)、綜合的季節(jié)、豐富的季節(jié)。在這個季節(jié),春天的花朵,夏天的陽光,再加上充沛的雨水、辛勤的勞作,以及滿心的希望、美麗的憧憬,都化作沉甸甸的果實。這是喧囂夏日后的寧靜,是漫漫寒冬前的芳香。絢爛歸于平淡了,頂替春花的有秋菊,更有那實實在在的秋實——這是個收獲的季節(jié)呀!盡管收獲給人們帶來歡悅,但秋天清淡得如一抹輕霞,溫馨得似一杯香茗,恬靜得像一位少女,不染半點俗塵。這是一種境界。 如果把人生分為四季,進入21世紀,我也進入了人生的秋天。在這個人生的秋季,我既不失熱情、熱烈,又平添了沉穩(wěn)、平和。我覺得,對于人生,這也應該有更多的收獲。這種收獲,既有物質的,又有精神的。精神的收獲,包括了如何對人對事。難怪古人有“欲改清真春思調,一秋最是憶人時 ”之說。在人生之秋,我對自然之秋的感受是清靜、明澈、素雅,是充盈、沉穩(wěn)、平和,與過去的和即將到來的季節(jié)大為不同。 我們所訪問的歐洲,是現代文明的重地。當今世界的發(fā)達國家,有一半以上集中在這里。在經過一系列的變動之后,伴隨著21世紀的鐘聲,歐洲與其他地區(qū)一樣,以其較為平穩(wěn)的腳步跨進了一個相對穩(wěn)定的年代。對峙、戰(zhàn)爭不可能完全消除,但更多的是對話、發(fā)展。尤其是人們的心中,更是希望戰(zhàn)爭不再,和平永駐。圣彼得堡芬蘭灣的秋風,戛納軟如棉絮的沙灘,愛丁堡皇家植物園裊裊的秋色,塞納河的粼粼波光,都告訴我,這樣的時光對于人類難能可貴。人類走到今天,完全應該在一種更合乎文明、更近乎理智的氛圍中前行。 對于人生、社會,我始終抱著宜親宜依的態(tài)度。宜親宜依,方可增加感情。對于寫作而言,宜親宜依才會得到靈感,產生好的作品。在時空之秋、人生之秋的兩次出訪中,我以激情去迎接歐洲,又以平靜去觀察、分析、認識歐洲;既將往昔對歐洲的認識傾囊調出,又不囿于原有的認識,而憑借自己的目光、心靈去獲取新的更準確的認知。盡管來去匆匆,但我盡量平心靜氣地去觀察、去思索。我看秋山,看秋水,看秋景,聽秋風,聽秋雨,聽秋歌,體味秋情、秋韻。我篤信哲人所言:“人文是景觀的靈魂”,更多的是看了一些歷史、文化和社會學方面的東西——能否說是一些人文方面的東西呢?而歐洲人文方面的東西,既豐富又具有接近性。文藝復興——被恩格斯稱為“人類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最偉大的變革”,在歐洲的影響無時不有,無處不在。因此,我學寫的文章,既寫景寫情,但更多的是寫人文。對于看到的東西,我不想簡單地類比,簡單地得出一個結論。但對于真善美,我不能不贊賞;對于假惡丑,我不能不鞭撻。于是,便寫成了這樣的40多篇小文章,這樣的一本小冊子。 也正是出于上述的原因,我將這本小冊子定名為《歐羅巴秋韻》。 應該說明的是,《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走進俄羅斯村》、《神秘的布里亞特》三篇,主要寫國內,但傍及歐洲,加之我偏愛,便收入了這本小冊子。 記得那是20多年前在原昆明軍區(qū)工作時,我請一位書法家寫過一條橫幅,內容是羅曼·羅蘭母的訓子詞“不創(chuàng)作,毋寧死”。我一直把這橫幅置于案頭。寫作,成為我人生的主要存在方式,也是一種人生的境界。如果這本小冊子能給去過或者沒去過歐洲的讀者一些東西,我就十分欣慰了。 感謝我所敬重的張雨生老師,他在百忙中為這本小冊子寫了序。感謝東方出版社陳光耀編輯,他為我這本小冊子的出版費了許多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