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2)

少年邁爾斯的海 作者:(美)吉姆·林奇


“我還以為你要寫的是襤魚的故事?!?/p>

她大笑起來。她倒很坦白:“只是個關(guān)于某個小男孩不斷在峽灣區(qū)發(fā)現(xiàn)新奇玩意的小故事而已?!?/p>

“怎么樣的故事?”

“好故事。一個很好的小故事?!?/p>

我點點頭,但其實還是很困惑。她放下相機,朝她車子的方向看去。

“下一次的大退潮是明天的七點十八分。”我絕望地說,“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帶你到處看看?!蔽腋杏X自己好像快要失去一個朋友了。

“我很樂意?!彼f,但她的表情告訴我那不是實話,“但我不確定是不是一定能過來。”

她瞄了一眼手上小巧的腕表。“邁爾斯,以你的年齡來說,你會不會太矮了?”她說。

“以你的年齡來說,你會不會太沒禮貌了?”我脫口而出。

她往后退了幾步,好像我吐了口水在她額頭上似的,然后像卡通人物一樣哈地干笑了一聲。

“說得好?!彼f。

突然,她向我致謝,并用溫?zé)岬氖钟昧Φ睾臀乙晃?,仿佛我免費幫她的花園除了草似的。

接著她便一路小跑到她的車邊,把車開走了,車輪還揚起了陣陣沙粒。

我走到水深及臀的地方,去查看剛剛漂到她身后的是什么東西。那玩意上面長滿了細小的藤壺,等我把它翻過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一只曲棍球手套。

如果是棒球手套還比較合理,我認識的人里沒有在玩曲棍球的。而且,那手套已經(jīng)硬得像木頭一樣,又重得不可思議。我研究了好一會兒,心想不知道這是否也有什么特殊寓意。

    §

我媽媽看到報紙時,雙手都發(fā)起抖來。

有時候,光是她的脈搏跳動就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她的骨頭會隨著每一次的心跳而晃動。我爸爸的手就從來不會抖,不過他常常很臭,身上不是沾著古風(fēng)止汗劑,就是曼能痱子粉或斯科普漱口水的味道;否則就是金槍魚味摻上BO白蘭地以及皇冠牌威士忌的大雜燴;甚至可能以上皆有。這天早上,他的嘴巴臭得簡直就是一個月沒清洗的水族箱。他站在媽媽身后看報紙,每當(dāng)她要翻頁就不停地叫她等一下、等一下。

那篇報道我已經(jīng)看過兩次了,一次是在信箱旁邊,一次是走回房子的道上。那位記者女士把我塑造成本地的湯姆·索亞[1],整個夏天都和伙伴“哈克”·費普斯[2]在海灘上尋寶??死R教授稱呼我是小天才,“對海洋生物有著永遠無法滿足的興趣”,還說巨魷和襤魚是南灣有史以來最重大的發(fā)現(xiàn)。然后是史坦納法官,他宣稱在他雇來照顧牡蠣田的所有年輕人里,我是知識最豐富、最值得信賴的一個。至于我最忠實的好伙伴費普斯呢,對我的評論則是:“他是個怪胎。這家伙還算不錯啦,但只要一談到海洋生物,他就變成一個徹底的怪胎?!?/p>

報道里面有我說過的話,也有那位女士宣稱是我說過的話。這篇文章將隨著時間泛黃,最后會像那些冰冷的歷史資料一樣,墊在人們的抽屜里當(dāng)襯底,一想到這我就忍不住口干舌燥,頭暈?zāi)垦?。我自己在腦海里先將這些都想過一遍后,才不情愿地將報紙遞給媽媽,那感覺就好像床上蓋了好多層毯子,讓你的感冒由發(fā)冷變成冒汗。我知道那篇報道會寫一些糟糕的事,但這天早上我看過之后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如此大膽無恥的謊言,讓我說不出話來——“海灘對邁爾斯·歐麥里所說的話?!?/p>



[1] 馬克·吐溫小說《湯姆歷險記》的主角。

[2] 哈克是小說中湯姆的冒險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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