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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春 寒(3)

塵世羈:下 作者:滄海月明


磨蹭了一些日子,朝內(nèi)官員間暗涌和誹謗層出不窮,但允禵和弘晟終于還是被蒙古鐵騎“護送”走了。連不太明白就里的阿依朵都對胤禵另眼相看,現(xiàn)在不多機會見到我,也喜歡打聽一些前因后果的事兒,讓我不知道怎么開口才好。

這樣緊張的冬天居然也慢慢過去了,進入二月,從墻角磚縫瞧見探頭的小草,才知道春天已經(jīng)到了,永遠(yuǎn)不習(xí)慣北方干冷氣候的我,感覺上仍嚴(yán)寒得一如隆冬,何況深宮之中,只能見到雪融得只剩薄薄一層,還有越來越多日子從方方的一圈兒紅墻間看到的,遙不可及的藍天。

二月初十,胤禵召集眾臣在養(yǎng)心殿會議。因暫時還不能使用乾清宮,這又已算得上正式的朝會,養(yǎng)心殿正殿就略微布置一下,作為朝會之所。朝會之際,我自然不能再去了,奉命在后殿“等待傳召”,無聊之際,又想著人去看看阿依朵有沒有空兒來陪我,不速之客卻先找到了我。

“顧嬤嬤吉祥,顧嬤嬤這會兒怎么有空來養(yǎng)心殿?。刻笏先思摇?/p>

容珍搶在門口迎接時,我就看見了這位苦著一張老臉的嬤嬤,她只拿耷拉的眼角瞟了一瞟深深行下禮去的容珍,微微點頭,然后直接在室內(nèi)掃視一遍,才盯上了我。我剛剛聽見動靜起身出去,還未及客套,見她目光冷冷的不太看我,更沒有要向我行禮的打算,也站在了那里,靜觀其變。她上下打量我一眼之后,與容珍交換了一下確認(rèn)的目光,望著旁邊的朱漆大柱說:“太后老佛爺要見你,隨我來吧?!鞭D(zhuǎn)身又走了。

該來的果然來了。早就聽說在后宮之中,得勢的宮人比一個不受寵的主子還要厲害,眼下這位嬤嬤顯然就是了。

見容珍在一邊偷眼看我的反應(yīng),我倒有些好笑,到底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奴才,才見過皇帝幾天就沉不住了……于是向她一笑:“你一個跟著就夠了,咱們走吧?!?/p>

從西面小門出了養(yǎng)心殿,仍要出隆宗門,再向西進一道宮門就在慈寧宮范圍了,慈寧宮規(guī)制比乾清宮并不差,面積甚至更大,太后帶著沒有養(yǎng)育子嗣的有位分太妃們都住這里。一路上,顧嬤嬤并不答理我,我也樂得輕松,她沒有帶我走慈寧門,而是從一些角門偏殿繞行,只見慈寧宮內(nèi)都是花園,樹木亭臺比比皆是,連大殿的外形和裝飾也不像乾清、太和那樣嚴(yán)肅……

進殿后往東邊走,能聽見不止一位年輕女子的談笑聲。“你等在這兒?!鳖檵邒咚ο乱痪溥M了門,談笑聲立止,很快,一個太監(jiān)出來叫我:“老佛爺賞你進來磕頭?!?/p>

進門處設(shè)了紫檀木蘇繡十二座圍屏,煌煌生輝,屋子里面還設(shè)了兩重簾子,掛起的素幕里是一間不大的暖閣,還有一重素白紗幕,太監(jiān)卻不讓我再往前走了。

這是在禮節(jié)上有意貶低,沒讓我在殿外望階磕頭已經(jīng)很客氣了,也不管那么多,下跪,磕三個頭,恭頌千歲。

有一陣子沒有聲音。沉默是最好的威懾,這位先任德妃娘娘,現(xiàn)任太后,原來也深諳此道。

“簾子打起來,給我瞧瞧?!边@把聲音有些虛弱,明顯底氣不足,但聽上去不算蒼老,其間的冷峻之意尚可屬“高貴”的冷漠。

我只是跪直了身子,并沒有抬頭,突然聽見顧嬤嬤說話:“抬起頭來給老佛爺瞧瞧?!?/p>

抬起頭來,就能看到這位清朝最有福氣的德妃娘娘,最沒福氣的太后。

最有福氣,因為康熙有大大超出了“編制”的近百位后妃,只有她最終成為太后;最沒福氣,是因為她做了太后,也沒能避免晚景的凄涼,短短半年太后生涯都在為兩個兒子煩惱自不必說,連死因都成謎。

她端正的圓臉有些浮腫,連身材的臃腫也顯病態(tài),頭上只有幾件素色首飾,雙鬢斑白,除了一雙眼睛秀麗有神,臉上皮膚早已松弛出道道皺紋,這老去的容顏,實在叫人想象不出年輕時是何等風(fēng)華,能受康熙多年寵幸,生育了二男三女五個子嗣!

更想不到的是,她身邊還侍立著當(dāng)年的雍親王福晉那拉氏,現(xiàn)在的皇后。她也胖,兩腮都嘟嘟地鼓出來了,越發(fā)珠圓玉潤,活像年畫兒上的大阿?!皇歉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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