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板垣遭難的第二天,參議山縣有朋即將此事奏上明治天皇,故朝廷就派遣敕使慰問,并傳達圣旨,頒賜金三百元。自由黨員之中,有人以為刺客是藩閥政府所嗾使,所以敕使的派遣是政府的安撫政策,總理應該堅決謝辭。然而,板垣一聞敕使前來,即從床上抬起痛手正襟危坐,對其黨員說:"事達圣聞,皇恩及于微臣,何能謝辭!"這時板垣落淚兩行,表示至忠至誠的心意,于是聚集在板垣周圍的黨員,見其勤王的神態(tài),無言地一個一個走散了。
日本的自由民權運動,可分為"上流的民權說"和"下流的民權說"。板垣退助等主流派,從組織愛國公黨時即主張"士族、豪農(nóng)、豪商"才有參政權,故屬于"上流的民權說"。相對地,大井憲太郎等從當初就主張普選制,全國人民都有參政權,故屬于"下流的民權說"。由于自由黨的成立,自由民權運動從士族層的政治運動脫皮,加入了豪農(nóng)和手工業(yè)工廠主的階層,甚至中農(nóng)或貧農(nóng)的階層,而有國民運動的形態(tài)。但是不久,板垣等主流派開始與官僚派妥協(xié),而"下流的民權說"也就趨向社會主義運動了。
板垣遇刺的1882年秋季,這位自由黨的總理,就傳說被政府收買,以政府的資金出國游歷西洋,當時自由黨黨員及輿論,對其出國經(jīng)費的來源加以責難。板垣不在乎黨員們的反對,出國漫游,與當時在歐洲考察憲政的伊藤博文和西園寺公望交換草擬大日本帝國憲法的意見。
這時下流民權論者,在國內(nèi)發(fā)動反政府運動,如福島事件,高田事件,加波山事件、大阪事件等,不斷地興起打倒藩閥政府的氣焰。政府方面也就以讒謗律、集會條例,出版條例,來加強言論集會等自由的取締和限制,而形成政黨受難的時代。板垣從歐洲游歷回國后,即倡言解散自由黨。板垣在其解黨演說上,引用漢朝老將軍馬援,跨馬鞍上盻顧,以示其猶可用的故事,以喻他本人如此盡言論、勞心思、蕩盡財產(chǎn),傷害身體,而未嘗屈撓,尚能騎馬健在。然而他接著說:"死生無常,旦夕不可測,強健如余者,又何足為賴,人云死而后已,若余不幸而死,乞諸位將我墳墓,湮沒于秋草茫茫里。"前引《自由黨史》,下卷,287289頁。自由黨的生命,僅三載即結束,板垣隨后渡海歸臥故里高知。
拜受伯爵
自由黨宣布解散后,自由民權運動并沒有消沉,反而日趨激烈,民權各黨派即興起反政府統(tǒng)一運動的趨勢。隨著民權派的"大同團結運動"的高漲,板垣也就不甘寂寞,于1887年到大阪,參加全國有志者大懇親會。政府為抑壓及分裂此運動,于同年5月9日授伯爵給板垣退助、大隈重信、后藤象二郎、勝安房等維新的功臣。在主倡自由民權的板垣授爵的消息傳開以后,舊自由黨的人士之間,紛紛發(fā)出應該固辭授爵的議論,連《國民之友》雜志的主辦人德富蘇峰,也發(fā)表一篇《授爵諫止》的文章,加以反對。因為貴族制度和主張平民主義或四民平等的自由民權精神相違背。板垣雖然感泣圣恩,但也呈上《辭爵表》。
板垣的《辭爵表》奏上明治天皇后,天皇再度傳達圣旨,諭其接受伯爵作為其維新勛勞的賞賜。于是,板垣陷于進退兩難的苦境,一是其忠君愛國之情唯恐背悖圣恩,一是接受榮爵將違反其平生所倡導的自由民權主義,因此為之寢食不安。這時,舊自由黨員頻頻迫其辭爵,而政府當局也暗示如果板垣再拜辭則視為背悖敕令的"朝敵"。板垣終于在7月15日,呈奉《拜受書》,于是這位自由民權論的首腦就成為伯爵了。
板垣自此以后,開始高倡"一代華族論",在其遺書上也寫上:"為了貫徹生前的主張,決不申請襲爵",但無論如何,這與他平生所主張的撤廢特權階級的思想,有點抵觸,民權派的激進之士也就逐漸離開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