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月三日早晨,從小川村出發(fā)的家康一行,在途徑鹿伏兔時,大驚之下停下了腳步,人人呆若木雞。
作為當然的行軍規(guī)則,家康派出幾名前哨,已經(jīng)是小心再小心了??稍谕ㄟ^一處懸崖邊時,還是突然被大批軍隊圍困在正中。對方大致有兩百人。家康怎么也不明白,這么多的人是怎樣隱藏起來的,又藏在了什么地方呢。只是猛不丁地就從樹梢和草叢中冒出了大量的身影,把四周圍了個水泄不通。
家康的侍衛(wèi)們都做好了戰(zhàn)死的準備。但是,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主君家康的性命。最開始,茶屋四部次郎走上前去,遞上了裝滿黃金的袋子,可對方的士兵一動不動。不,應該說,他們壓根對黃金和次郎四郎本人,連看都沒看一眼。
這些人實在是讓人心里發(fā)毛。清一色柿黃色打扮,腳穿黑色短靴。手中的槍比起一般的槍來,更像是打獵用的槍。沒有人把長刀懸在腰下,全部都插在背上。全身上下凡是有金屬的地方,都用布纏裹起來,為的是不發(fā)出任何聲響。一看就知道是一群忍者。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只是手持閃著寒光的短槍,凜然而立。讓家康身邊的那些不讓猛將的侍衛(wèi)們,不寒而栗。
本多平八郎忠勝,此時身處家康一方的最前沿。這一年他三十五歲。受命負責指揮這次穿越伊賀的行軍。他一直在壓制并鼓勵著,這些已經(jīng)有些絕望的侍衛(wèi)們。一行人能平安地來到這里,多虧了平八郎?,F(xiàn)在仍然是他約束住了決心赴死,準備拔刀亂斗的侍衛(wèi)們。平八郎一個人來到了陣前,冷靜地問道:“我們一行人是三河德川家康主仆。你們想要如何?誰是首領?”
從對方陣營中走出了兩個人。一個是拓植三之丞,一個是本多彌八郎。本多平八郎和本多彌八郎是同族。即使時隔十八年,他也當然不會忘記彌八郎的容貌。
“彌八郎!你,不是彌八郎嗎!”
彌八郎莞爾一笑。
這時,被侍衛(wèi)們圍在中間的家康,飛也似地沖了過來。直沖著彌八郎喊道:“你為什么不回來?彌八郎!”
這是家康的第一句話,隨之淚水滾滾而出。
在這一瞬間,彌八郎明白了,家康仍在等著自己回來,家康和自己仍是最好的朋友。
彌八郎的臉上,就像帶上了面具似地。他這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感動。彌八郎平靜地講出了,以拓植三之丞為首的二百人的伊賀忍者集團,幫助家康回歸的條件。表情可以掩飾,但目光無法改變。家康立刻明白了彌八郎的深意。
“彌八郎現(xiàn)在仍然關心著我?!焙蛷洶死梢粯拥母袆?,充滿了了家康的全身。以本多平八郎為首的家康一行,也都體察到了彌八郎的良苦用心。條件什么的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在這種情形下,二百人伊賀忍者的護衛(wèi)是多么的寶貴,真可以說是雪中送炭。
家康立刻就承諾,在三河、遠江地區(qū)重建真宗本愿寺。隨后,伊賀忍者把家康一行安全送達伊勢的白子浜。家康在白子港登船,用了四天時間抵達大浜靠岸,當天就進入了岡崎城。彌八郎也自然跟隨在家康身旁。
“再也不要離開我?!奔铱档吐晫洶死烧f道。彌八郎輕輕點了點頭。正如這句話所說,本多平八郎正信以后,終身跟隨在家康身旁。僅有的一次分離,就是在關原之戰(zhàn)。這對彌八郎來說,是一生的恨事。當時,彌八郎作為秀忠的監(jiān)軍,正在東海道的行軍途中。另外,對于伊賀人在“伊賀大難”中所做的貢獻。家康給予的回報是否太少?經(jīng)常被當成問題被提及。的確,后來江戶幕府將伊賀忍者們招募之后,所提供的待遇實在算不上優(yōu)厚。而且,在這個時期之前,服部半藏等一部分伊賀忍者已經(jīng)效忠于家康。因此,也有一種說法,對伊賀人在“伊賀大難”時,對家康是否真的提供了幫助,表示懷疑。這種說法是不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