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況下,約翰·約瑟夫·馬龍比較喜歡外表精致、講究、胃口小的女人,大概是他開著出租車上法律夜校的那些窘迫日子留下的后遺癥。那段時間,有個女孩如同稀有珠寶一樣讓他珍愛,那女孩總說:“我不餓,謝謝,我只喝一杯咖啡。”又或者,是因為后來日子寬裕時,他希望他的女孩更多地注意他,而不是注意他給她提供的食物。
這個早晨,他以欣賞的目光看著安娜·瑪麗吃早餐。她已經吃了好幾周的監(jiān)獄早飯,小律師很清楚,監(jiān)獄的食物津貼很大一部分都被貪污了。即使沒有被貪污,早晨面對著麥片粥也他媽的很倒胃口。
他偷偷地把五個薄餅滑到她盤子里,自己只要了四個。大部分小香腸也都放到五個薄餅旁,糖汁壺也推到了她那邊桌子上。他幸福地看著她吃完最后一片薄餅,消滅掉最后一滴糖漿。他幾乎把全部炒雞蛋都給了她,看著她把大滴大滴的果醬抹到餅干上,他有一種溫暖、幸福的感覺。最后,當她吃完大部分蘋果派,對著咖啡嘆息時,他的幸福感消失了。
早餐結束時,一只仿佛餓得要死的蒼蠅向桌上的殘留物撲去。
馬龍留了一部分啤酒——他打算吃炒蛋時喝,啤酒正在浴缸的冷水龍頭下涼著呢?,F(xiàn)在他倒了兩杯酒,遞給瑪麗一支煙,說:“那么,是誰嫁禍于你?還是你也不知道,正打算去查?”
安娜·瑪麗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煙說:“如果我知道,就不用找你了?!彼曋鵁熿F,“抱歉我這樣說話,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她頓了一下,“同時,很抱歉我昨晚捉弄了你,我只是禁不住——”她又頓了一下,“很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她把煙放下又拿起來?!拔冶仨毜糜腥藥兔?。我自己干不了這樣的事。你是——唯一能夠幫我的人——哦,要是審判會上由你做我的律師,一切就不會發(fā)生。我曾感到擔憂,想找你,但他們總是說:'不必擔心,安娜·瑪麗,我們會為你找個好律師。''不必擔心,安娜·瑪麗,我們會把一切搞定的。'”她搖了搖頭,“然后,忽然間全完蛋了,然后——”
“沒事了,”馬龍急忙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明天的太陽會照常升起,”她機械地說,頓了一下,盯著他看,突然笑起來,“怎么我每次講起來,都像是在給一家自白雜志社兜售什么故事?!?
“而我,”馬龍說,“也常常覺得我像是在閱讀你兜售的故事?!彼麥绲魺燁^,“你肯定想做一些事情?!?
她點點頭,低聲說:“是的?!?
馬龍把唇上的一點煙絲吹掉,伸手去拿火柴?!盀槭裁??”
“嗯,因為——”她抬起頭看他,“你是我的律師,對嗎?”
“如果我不是在做夢,”馬龍說,“那我就是?!?
令他意外的是,她竟然臉紅了,紅得那么好看。他好不容易才點燃雪茄,在他們中間吐了一層煙幕。
“復仇會很有趣,”小律師慢騰騰地說,“但也會有很多麻煩。有時,更好的選擇是忘記你所經歷的一切,重拾你的人生,譜寫新的篇章,讓生活繼續(xù)?!?
“有趣的感慨,”她說,“我真希望我也這樣想。”盡管化了妝,但她的嘴唇蒼白,“對我來說,不是復仇。沒錯,那幾個月非常糟糕,但我還活著。而大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