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舒勒已日益對這些測試感到厭倦。她快速地成長著,從一個學(xué)步的幼兒長成了一個小女孩,這一切就發(fā)生在我們眼前。她在同齡人中長得不算高大,但依然在長高,長得又瘦又長,變得吵吵嚷嚷。她愛穿匡威高幫帆布鞋,留著短發(fā),牛仔褲上永久地留有在草地玩耍過的痕跡。她也日漸成長為一個堅強的小孩,愛笑,性格陽光,但顯而易見對測試極不耐煩。我們察覺到這將是一個問題,因為那個秋季有兩個大型測試在等著她。
11月,舒勒會接受紐黑文公立學(xué)校系統(tǒng)早期兒童測評團隊(ECAT)的全面檢測,作為她從0~3歲項目到公立學(xué)校介入項目轉(zhuǎn)型的一部分。
而到12月,耶魯兒童研究中心金碧輝煌的大門也會最終向我們敞開。
ECAT測試由幾位兒童成長研究人員負責(zé),他們確實是你見到過的最誠懇的研究人員。朱莉進了一間辦公室,為一項語音測試提供答案。這一測試檢測了舒勒使用葡萄園牌適應(yīng)性行為測量天平的能力。而我則跟著女兒進了一間游戲房,同我們一道進去的還有一位不茍言笑的研究人員和她的助手。房間里滿是玩具。他們觀察舒勒獨自玩耍的情景,還時不時地打斷她,發(fā)出一些指令。我可以判斷出我的孩子已火冒三丈了。
“斯高勒,你可以把所有這些玻璃彈球都放回這個罐子嗎?”那位研究人員說。盡管我已禮貌地糾正過很多次,但在這之前她還是一個勁兒地把舒勒的名字叫成“斯高勒”。她站在一張短短的桌子旁,桌子上擺著一只塑料大罐子和一個大碗,碗中是一架巨大的玻璃彈球分類器。舒勒失望地看著研究員,但當(dāng)她回頭看我,并看到我向她點頭會意時,她盡管不樂意但開始將玻璃彈球放回去。
收拾完畢后,舒勒受到了研究員的表揚,沾沾自喜了一小會兒。她瞟了我一眼,露出淡淡的神秘的微笑。隨后她泰然自若地舉起罐子,將它翻過來。玻璃彈珠在硬質(zhì)的地板上四濺,足足有上百顆。它們在舒勒的腳邊一躍而起,就像是宇宙大爆炸時那樣驚天動地。研究員語無倫次地說著話,滿屋子跑著試圖將玻璃彈珠都撿起來。這時舒勒得意地大笑起來。
她沒有同ECAT團隊的成員交上朋友。
團隊得出結(jié)論,舒勒的各項成長指標(biāo)都滯后。他們用來描述我們女兒的措辭開始變得令人提心吊膽、無所適從。我們開始收到一個又一個沒有實際答案的結(jié)論和一份又一份令人戰(zhàn)栗的報告,盡管陳述的方式各有千秋。面對每一份陳述我女兒有多異常、有多少缺陷的醫(yī)學(xué)報告,我的心就像被刀多割了一道口子,我的情緒也再一次低落。
我刻骨銘心地愛著舒勒,可能也帶著自欺欺人的成分。我告訴自己,我不相信舒勒有任何嚴(yán)重的缺失。但偶爾我也可以走出籠罩著一位父親的盲目而敏感的煙霧,觀察她神秘地與自己的影子跳舞,她幾乎無法將視線從中挪開。我也看到即便是其他孩子簇擁著她,她也無法同他們直接交流。就在這些時候,我默認了舒勒確實有哪兒不對勁。
新英格蘭的秋季到來了。有一天我們帶著舒勒開車兜風(fēng),不知不覺來到了海灘邊??的腋裰菟械暮0毒€都面向長島海灣而不是大海,因此這里的水域幾乎總是風(fēng)平浪靜。我們下車走向沙灘時,像我這樣的沙漠前居住者也十分清楚,潮水已經(jīng)退去。大片的沙灘顯現(xiàn)出來,上面還有若干退潮時留下的水洼。地上隨處可見攢動的生命;幼小的蝸牛和螃蟹破土而出,緩慢地四處移動,上千柱微小的水流從沙中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