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做二不休,張永德干脆派親信給郭榮上書,密奏李重進謀反。郭榮當然知道,張永德的密奏純屬胡說。不干預,不過問,不裁斷,只要別鬧得太過分,郭榮就會一直淡定地圍觀下去。
然而,壽州久攻不下,淮南戰(zhàn)事吃緊,坐擁重兵的兩司大帥卻在鬧內(nèi)訌,將士心中多憂慮恐懼。
在這關(guān)鍵時刻,作為淮南前線總司令的李重進,表現(xiàn)得極為漢子。李重進知道,張永德這是借酒撒潑無理取鬧,但三軍人心惶惶,極有可能被唐軍乘機攻破。作為前線統(tǒng)帥,李重進責無旁貸,必須主動解決問題。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正午,李重進獨自一人輕裝來到下蔡大營。
正在吃飯的張永德聽說李重進來了,有點吃驚。興師問罪來了?那怎么就一個人?哼,我又不怕他。
李重進走進營帳,張永德連身都沒有起,埋頭吃飯。李重進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說:怎么,兄弟,也不給我備一份?
李重進既已開口,張永德也不好太無禮,于是命人備好餐具。
李重進親自為張永德斟滿一杯酒,步入正題:你我都是國家的肺腑,本應戮力同心,共為朝廷出力。你怎么對我有這么深的成見呢?
張永德本來準備跟李重進?;欤蓻]想到李重進來得從容,說得得體,如果再僵持下去,反倒是自己因私廢公了。張永德只好嘿嘿一笑:誤會誤會,我這也是輕信他人挑唆,您可千萬別往心里去。
這件事影響之惡劣,以至于南唐要給李重進寫蠟丸密信,誘以厚利。李重進二話不說,差人將密信送給了郭榮。
前線暫時轉(zhuǎn)危為安,郭榮也認識到事態(tài)嚴重。張永德對李重進積怨太深,說不定哪天就會引起內(nèi)亂,毀掉自己的統(tǒng)一大業(yè);李重進為人持重,又位高權(quán)重,而官位上矮他一頭的張永德似乎也制衡不住這樣的人物……
十二月,郭榮終于下定決心,設(shè)置殿前都點檢的新職位,苦等多年的張永德終于高升,可以與李重進平起平坐了;而殿前都指揮使則由自己的心腹趙匡胤補上。為平衡兩司,安撫李重進,郭榮又將另一位心腹韓通升任侍衛(wèi)親軍都虞候,作為李重進的副手。
李重進明白,主上這是抬張永德,制衡自己。而韓通站在哪邊,還未可知。
李重進不得不暗中防著韓通,張永德卻一定要公開收買趙匡胤。殿前司在他的率領(lǐng)下風生水起,侍衛(wèi)司更顯黯然失色。張永德很過癮,李重進很生氣。
不過,張永德動靜越大,主上就會越不高興。李重進心里盤算著,準備出手翻盤了……
瓦橋關(guān)的行宮中,郭榮正在聽張永德匯報軍情。只見張永德面色發(fā)白,豆大的汗水正從額頭上淌下。顯然,他也聽說了“點檢做”的事情。
郭榮站起身來,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沒說。處理這件事情的最好辦法,依舊是不聞不問,一如往日處理張永德告李重進謀反的密報一樣。
郭榮要讓兩司制衡下去,同時又要控制好這火候。
張永德擦著汗,顫巍巍地退了出去。郭榮吹滅燭火,躺下身來。外斗敵帥,內(nèi)斗悍將,郭榮累了,他深深地墜入了夢鄉(xiāng)。
夢里,一把郁金寶傘下,郭榮手執(zhí)《道經(jīng)》,正襟危坐。遠處,一位鶴發(fā)童顏的老神仙笑瞇瞇地朝他走來。那老神仙似曾相識,卻又不知是何許人也。他雙手輕輕一拍,郭榮手中的《道經(jīng)》和身后的寶傘瞬間化作一縷青煙,消逝在風中。
“?。 贝蠛沽芾斓墓鶚s驚叫著坐起,隨即又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