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非
(《人民日報》2015年6月2日)
從“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到“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從“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到“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文學作品中出現(xiàn)植物的身影,早已被人們視為理所當然。然而細究起來,作為生物學分支的植物學原為西學,有著嚴謹?shù)目茖W理論、方法與實踐體系;文學則以文字為載體,重在形象地反映現(xiàn)實,表現(xiàn)作家的心靈世界。二者似乎分屬兩個世界,一個是與我們息息相關的外部世界,一個出自我們的內(nèi)心。無論日常抑或先賢,科學與人文、草木與文學的世界卻從未涇渭分明。
潘富俊教授稱得上用心有夢之人,大學后主攻植物科學,業(yè)余時間卻沉浸在中國古典詩文歌賦中,將古文中的植物與現(xiàn)代植物學體系中的植物相比對,追根溯源,考訂名目,分辨其中虛實;厘清文學作品的寫實與想象,分門別類,以科學印證文學,以文學豐富科學的維度。做到這些,除了具備追根問底的科學精神,更需要體悟自然萬物、人間情懷的細膩心思。在任臺北植物園主任期間,他特意設置了“詩經(jīng)植物”“成語植物”等專題植物展示區(qū),使觀者到植物園觀賞植物有了豐富的人文內(nèi)容。離開植物園至大學景觀系任教后,他講授植物與文學、臺灣的植物文化等課程,在世界多地講授植物與文學緣情體物的關聯(lián)。
內(nèi)地讀者對潘富俊并不陌生,早在2003年初,其《詩經(jīng)植物圖鑒》出版即引發(fā)了業(yè)界和讀者的濃厚興趣,其后《楚辭植物圖鑒》《唐詩植物圖鑒》《成語植物圖鑒》接踵而至,持續(xù)不斷地提醒讀者,不了解中國古典文學中的植物,就無法完全理解中國古典文學的美。此次商務印書館推出的《草木緣情:中國古典文學中的植物世界》應該說是潘富俊多年來文獻研究與田野考察的總結,其內(nèi)容幾乎囊括了植物與文學這一主題的方方面面,對文學作品中植物名稱的辨析與古今演變、植物的文學意境、國畫中表達畫家情意志趣的植物等均有涉及,可以說是作者近半個世紀研究成果最為系統(tǒng)、最為集中的展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