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對我的追問,遲疑了一會兒,但最后點點頭說:“對,他家人會給我們很多很多錢?!?/p>
我自知沒有能力讓他改變主意,所以只請求道:“我想和他說說話,他肯定害怕極了?!?/p>
虎哥想了一會兒就點了點頭。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李承諾,他雙手反綁著,兩條腿栓著鐵鏈,嘴里塞著一團稻草。
我至今回憶起來都能清晰地想起他那雙盛滿無限恐懼和求救欲望的眼睛。
虎哥要出去做交易,走之前再三囑咐要把李承諾看好了。我想都沒想就胡亂點頭答應了?;⒏缫蛔撸野讶诶畛兄Z嘴里的稻草取了出來。
李承諾瞪著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說不出話來。
“你別怕……”我像大人一般安慰他,事實上,我們當時都是還沒完全長成的孩子。
他結結巴巴地說:“你們……你們是誰?為什么……為什么要把我?guī)У竭@里。”
“我沒好伙伴和我玩耍,也沒有玩具,虎哥就把你帶來和我作伴?!蔽胰鲋e道。
“那你為什么沒有好伙伴?”他眼里的恐慌逐漸淡去,對我有了明顯的好感。
“因為我是個小偷?!蔽艺f這話的時候,心里很沉重。
“那你為什么會是小偷?”他天真地刨根問底。
“因為我是個孤兒,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媽媽在哪里……”我說著說著就哭了。
“你別哭,你會找到爸爸媽媽的,我也一定幫你找?!笔臍q的他,那個時候有點小男人頂天立地的感覺。
我們聊了很多很多,聊他住的別墅和每天喚他起床的保姆,聊他家里那張五米長的餐桌還有游戲房……突然,他說他想回家,我就解開捆綁他的繩索,然后把他牽起來,帶他從后門逃走。他走遠了還回頭望我,揮著手對我喊:“你肯定會找到爸爸媽媽的!”這個時候,我聽到警笛呼嘯的聲音。
虎哥被帶上警車之前狠狠地躥了我一腳,然后他就哭:“弟,你等哥回來!”我胡亂地抹著眼淚,泣不成聲。
李承諾在這之后不久就被安排去國外讀書了。
虎哥是在一年半后被放出來的,那個時候正是冬天,雪下得很大,他像一個雪人一般出現(xiàn)在我眼前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
我說:“哥,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他故作灑脫地沖我笑笑,那笑雖是從苦難的心隙擠出的,但卻是真摯的。他上前一把抱住了我,說:“弟,哥不怪你!”
我努力地掙脫了出來,在不遠處的店里給他買了瓶酒。他對著酒瓶猛灌一氣,然后把酒瓶一摔,就如狼似虎地把我壓在他身子底下,嘴里喃喃著:“弟……”
我說:“哥,你別這樣。你應該去找城北餛飩店的老板娘……”
他趴在我身上沉默了許久,然后起身赤膊著出去了。當時外面刮著刺骨的寒風,把窗子都吹得隆隆作響。
后來,我再也沒見過他,他徹底消失了。很多弟兄都說虎哥肯定凍死了,因為有人在城東的河岸上發(fā)現(xiàn)過一具尸體。
我給虎哥燒了紙錢,還照著餛飩店老板娘的模樣畫了一個女人燒給了他?;鸸庥持业哪?,我大聲地哭著,哭聲在冰凍的世界里肯定十分陰森恐怖。
莽虎幫的弟兄們分成了好幾派,三天兩頭起內(nèi)訌,然后就解散了。那些稍年長的人都自創(chuàng)門派了,只剩下我和另外十余個年齡相仿的弟兄繼續(xù)支撐著莽虎幫的班底。但我們從來都是小偷小摸,常常被同行的人嘲笑是一幫膽小鬼。每每那個時候,我都會想起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