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西華門已然大開,從城門處涌出一隊(duì)快馬。人群簇?fù)碇?,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上坐著那身穿明黃錦袍的人,雖隔得遙遠(yuǎn),我也仿佛看清了他眼眸之中的嗜血之意,我忽地感覺全身綿軟,已沒了一絲力氣。
他,居然沒死?
“聶戈,你放下我,你們走吧……”
雷煥也看清了夏侯燁,驚呼出聲:“不可能,那樣的血毒,他不可能有命!”
我看得清有鮮血濺在聶戈的臉上,在他回頭的那一瞬間,眼眸變得深藍(lán),他喃喃地道:“難道,他真是真龍轉(zhuǎn)世?”
只是夏侯燁的身影,已擊潰了他們的心防,我心涼如冰,如今形勢,他們不帶著我,也許能逃脫,帶著我,怕是半分的機(jī)會也沒有了。
能給夏侯燁留下一分隱患也是好的,我絕不能讓他們再落入夏侯燁的掌握之中。耳邊聽著如蝗的箭雨,如夏季夜半之時,暴雨打在琉璃瓦上,整個屋頂都會被那驟雨擊穿,要將自己淹沒,淹沒。
我低聲道:“聶戈,你們走吧,放下我,以圖日后。”
“不,你知道他會怎樣對你的,不行!”聶戈厲聲道。
頭上的發(fā)髻垂墜,長發(fā)垂落面頰,掃于我的臉上,微有些癢。我拔下頭上的發(fā)簪,猛地刺在他攬著我腰的右臂之上。趁他松手之時,推開了他,往回跑去,眼角余光看清了雷煥拉住了他,大聲道:“我們快走,殿下,還有機(jī)會救得了她的……”
他捂住手臂,眼神變得深藍(lán),滿臉俱是痛苦。
我讀懂了他的眼神,那是無能為力的痛苦,因我也有這樣的痛苦,每一次的希望,到了最后,都變成了失望……那種無能為力,已深入骨髓。
只感覺我的衣帶飄飛,有箭擦著我的衣裙飛落。我一邊往回跑著,一邊想:就這樣吧,讓這如蝗的箭雨將我射成刺猬,讓這無望的痛苦就此終結(jié)。可沒有,不知道為何,眼看那箭要射中我了,卻只是擦過衣邊飛落。
箭飛落而下,插進(jìn)泥土之中,將地面上的沙石激起,射在我裸于外面的皮膚之上,仿佛被火星濺過。我終于跑回到奶娘身邊,那箭雨卻是團(tuán)團(tuán)而射,將我們圍在中央。
“公主……”奶娘低低地喚了一聲,“為何,你還要回來?”
“奶娘,我們逃不了了。”
她抱住了我,眼淚滲入了我的衣襟,“公主,你要怎么辦才好啊。”
半人高的長箭如灌木一般將我們圍在中央,我聽得外邊有馬蹄聲響起,是皇室特有的鑌鐵馬掌的聲音,踏于地面之上,啪嗒,啪嗒……
在林立的黑色箭鏃縫隙之中,我看清楚那匹黑色駿馬油光發(fā)亮的皮膚,上面有黃色繡金線的靴子套于馬套之上,一下一下地?fù)糁R腹,緩緩向我駛近。馬蹄聲仿佛催命符一般地?fù)粲谖业男纳?,竟使我不能站立起身?/p>
一人一馬終是慢慢地踏近了我,擋住了晨曦。我抬起頭來,看清他臉上的血痕,還有冷厲如千年冰雪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