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自各地,按小野富二的話說,就是不同的存在,背負(fù)著各自的使命。但他們對其他人的目的毫不知情,他們也許正在游泳池里伸展著手臂,擺動著小腿,在蔚藍(lán)色的視野里看見別人同自己擦肩而過。然后,像進(jìn)入夢境一般,在泳池里緩緩睡去,忘記了自己在四區(qū)游泳館,忘記了這里是神元,最后什么都不記得了,只有身體在下沉。
徐成感受著那樣的遭遇,用想象的方式,繼續(xù)融入在十二個人當(dāng)中。
在醒來時。睜不開眼睛,黑色的膠布蒙住了雙眼,試圖著掙扎,但無濟(jì)于事,繩索已經(jīng)纏繞在自己的靜脈之間,成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醒來時,自己已經(jīng)同繩索、膠布、麻袋形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謶?、悲痛、絕望與意識一同到來。
接著便感覺到了水花、河的腐臭。你很快意識到,這是神元南邊的河,只有那條河才有這么臭的味道。你很快意識到,現(xiàn)在正值漲潮的季節(jié),因為水位在不斷升高。
在有知覺有意識的情況下,漸漸感到潮水沒過了頭頂。
他知道,那絕對是一段黑暗窒息的旅程。
在他還沒能從想象出的死亡氣息中走出來的時候,手機卻又一次響起。徐成搖搖頭,驅(qū)趕蒼蠅般地拍拍自己腦袋,隨即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了女兒的聲音。
“爸爸?”女兒說。
“哎。”徐成如夢初醒般應(yīng)了一聲。
“爸爸我好害怕?!?/p>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剛才有一個戴著墨鏡的快遞叔叔敲門,他長得好大?。∥姨ь^只能看見他的大肚子!”
“然后呢?”徐成急切地問。
“他給了我一個包裹,說是送給爸爸你的。然后他就走了?!?/p>
奇怪。徐成心想,自己不是已經(jīng)告訴快遞員把包裹放到保安室嗎。
“包裹現(xiàn)在在哪里?”他繼續(xù)詢問。
“在客廳的桌子上?!?/p>
“這樣啊。沒出什么事兒吧?”
“沒有。爸爸什么時候回來?我害怕?!迸畠喝鰦伤频膯栔?/p>
“下班回來?!毙斐沙了忌夙曈终f,“嗯……爸爸想讓你做一件事?!?/p>
“做什么?”
“你現(xiàn)在去打開那個包裹看看里面有什么。然后來告訴爸爸,可以嗎?”
“不不不……我害怕?!?/p>
“沒關(guān)系的,你就打開看一眼,好嗎?”
女兒沉默了一會兒,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嗯……好吧……”她說。說完后就放下了聽筒,徐成很快就聽見了女兒跑向客廳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聽筒里傳來了撕包裹的聲音。
女兒還在上小學(xué),年幼,力氣還不夠大,好像約莫一分鐘過去了,她仍在撕包裹。
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徐成被擊中般地意識到了什么,他猛地回頭,望著十三具暴露在空氣中的尸體。
一種預(yù)感硬生生植入徐成的腦海中,剛才被小野富二告知的那些隱晦的信息,猛然間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體現(xiàn),預(yù)感直截了當(dāng),它直截了當(dāng)?shù)馗嬖V著徐成說:這是包含了天意的事情。
預(yù)感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預(yù)言。
如同那些流傳下來的神話傳奇一樣,雖談不上可信,卻也真實的令人難以抗拒。
就是那樣的預(yù)感。
他的視線落在二十六個空空的窟窿上,似乎在隱隱約約之間看見了那二十六顆遺失的眼珠。
此時此刻,也就是徐成剛剛被自己的想法所震驚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了女兒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