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是儒家思想由成熟走向正統(tǒng)的一個階段,道家思想和陰陽家思想也已經被融合在儒家的體系之內,從此中國沒有意識形態(tài)的困擾。東漢開始,經過絲綢之路進入中國的佛教,逐漸取得一般老百姓的信仰。在人民生活困難或者對于不可知的命運有所畏懼的時候,新進入的佛教向他們提供了儒家無法提供的心靈安慰。和佛教思想相當接近的道家,在這種環(huán)境下也忽然有了復興的動力。尤其是在翻譯佛家經典時,道家的名詞,作為“格義”①被佛家借用,佛道兩家因此成為既對抗又聯(lián)盟的思想系統(tǒng),足以挑戰(zhàn)長久獨尊的儒家。
從此之后,中國不僅僅只有儒家這一家意識形態(tài),而是逐漸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這種分裂是有社會階級性的,處于權力核心的人群一般都信奉儒家,處于權力圈邊緣或以外的人則常常站在佛道一邊。這種核心和邊緣分裂的現(xiàn)象與羅馬帝國崩潰前夕的狀況極為相似:英國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本②認為,基督教的出現(xiàn),首先也是在邊緣人群中得到傳播,從而削弱了羅馬本身的傳統(tǒng)理念。
大概從公元二百年到五百年之間,全球氣候發(fā)生變化,與以往相比各處都變得更為寒冷,在中國北方地區(qū)寒冷氣候出現(xiàn)得更早。東漢中期幾次大規(guī)模打擊匈奴的時候,恰逢北方溫度劇降,以至于匈奴人大批的牛羊死于大雪,連牛犢、羔羊都接不上明年的春天。同樣寒冷的西北地區(qū),羌人和其他的少數(shù)民族也大量滲透進入漢族地區(qū),甚至取代了當?shù)鼐用?,其根本原因也是氣候變化。所以在東漢末年,西部邊防軍董卓跋扈,啟動了東漢的崩潰;而中原東部,在今天山東、河南和蘇北地區(qū)爆發(fā)的黃巾軍起義,卻是宗教教派發(fā)動的大規(guī)模變亂。這一地區(qū),在中國也是比較寒冷的地方。稍微南部一點的百姓可以向更南移動,而這些華北的老百姓,后面有北方少數(shù)民族的壓力,前面無路可走,又有宗教信仰作為結合的動力,于是“黃巾之亂”規(guī)模之大,史無前例。
整體而言,秦代和兩漢三個階段可當做一個大帝國來看,它延續(xù)了四百多年。到三國以后,中國長期擾攘三百多年,局面才逐漸澄清,開始隋唐帝國的時代。“五胡亂華”的幾百年,也正是世界氣候史上中古的大寒冷時期,在歐洲歷史上引發(fā)了所謂“蠻族大入侵”,而中國歷史上的五胡亂華,其實都和全球氣候改變有關。氣象學專家,例如竺可楨先生等人,根據(jù)冰川遺跡、格陵蘭冰層、加州紅木年輪等各種資料,都認為這一段時期是北半球最寒冷的時期,也是中國動亂最劇烈的時期。